九皋趣談： 宜興小城

九皋趣談： 宜興小城

 

話說我在宜興小城生活到11歲，要讀中學。我考取了省立宜興中學，學校在南門城外。我早上走路去，出發時天還是黑的，走出南門城外，天已大亮。

 

我的大舅父是我生母的大哥，小時候斷了一腿，但已冶好不用拐杖，走路一拐一拐也不太難看。她與一位舅母生活，沒有兒女，對我很好。他也沒有工作，不知何以為生。

 

等到我初中一年級，抗戰軍兵發生。在南京上海工作的年輕人紛紛回到家鄉暫避，以看看戰事會不會擴大。我的三姐也回來了，她很能幹，在南京已經做了蔣介石中央黨部的小秘書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媽媽房門的後門打開，對我七叔父的大門破口大罵大叫，「我回來了，你們不准再欺負我媽媽。」三姐的爸爸早死，她總以為七叔欺負她媽。其實七叔是城裡的小流氓小混混。讀書也不錯，只是在城裡做小流氓的老大，不務正業而已，人是絕頂聰明。

 

多年以後，戰亂不已，我大舅母不見了。大舅在街上被一個偽軍押走，大概是做了土共被捉住了。七叔對偽軍說，「你不要給他吃苦頭啊。告訴你，他是六老爺(我父親)的小舅子！」七叔在解放前夕在無錫生病死去，沒有遭到清算。

 

在這之前，共產黨還沒有來，蔣介石在上海打了三個月的長仗，三姐也尚未去重慶。這一段太平的三個月時間，大舅在東門內找到了工作。東門外是水域，四鄉八野的船都集中在宜興東門外來來去去。大舅認識這些船戶，於是我叫三姐給我一元大洋。我替她買了十顆小甜西瓜，是大舅叫船戶賣給我的。顆顆香甜，十分爽口。三姐大喜，大叫，「九皋你快長大！我們一起去打天下，重振家聲！」

 

這時大舅父有了收入，他說九皋你下次來，我請你吃鴨麵。宜興的清湯鴨麵是出名的美食，但以後國家大亂，我沒有吃到他的鴨麵。

 

九皋      2018.4.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