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九皋博士: 我家的汪姓表叔
任九皋博士: 我家的汪姓表叔
當年我父親早喪,母親大人帶了兩女一兒,包括我、二姐及十六歲死於肺癆的大姐,涉海二千海里前往家鄉宜興。我母親在宜興十年非常辛苦,把我們養大成人,再轉往上海,依靠我義母魏太夫人籬下,讓我們受天主教教育,以致有今日小小的成就。深夜思之,潸然涙下。
午夜夢迴,想起汪家表叔,有足記者。汪家表叔是至親,是我們祖母的胞侄。我家老「爸」孝順老母,中年稍有成就,在天津住家,就一直把老太太迎養在天津,自己往來於東北與北京天津之間。他在保定軍校讀書,並在國父孫中山先生之前,加入早期國民黨前身的同盟會,擔任地下工作。當時北洋軍閥當政,老爸為了掩護地下工作的身份,在天津日本租界開了一間北洋飯店,用汪家表叔為經理。汪家表叔每年會來宜興住一個月,讓家中老婆受孕生小孩,再回到天津工作。前後生了三個兒子,沒有女孩。大兒子汪驥是團長,二兒子威權,三兒子繼權。換句話說,他把老婆留在家裏,自己在天津工作。多年前我去天津懷舊,看到北洋飯店還在,但已經改名交通飯店。
在此之前,老爸雖在北洋飯店擔任老闆,但在袁世凱稱洪憲皇帝不成,只有八十三天就死去,軍閥你去我來,我家老爸曾兩次擔任總統府侍衛長和京港鐵路警備司令,但同一期間也在杭州開了一家香煙廠,不久又因不善經營而倒閉,此時也都由汪家表叔任經理。軍閥時期亦官亦商,不足為奇。所以老爸中年時也不太順利。甚至一年無官可做,回宜興做了一年小學校長。在這位汪家表叔逝世之後,宜興的老婆才發現他當年的假期,原來不是一個月而是兩個月。
他在杭州做香煙廠廠長時,結交了一位女友生下一子。女友是一位富家女,沒有與他結婚,也沒有嫁人。這位富家女的小妾對宜興的大老婆要求,在汪表叔死後,讓這位同父異母的兒子與大家見見面。宜興大老婆因此大哭,大罵汪表叔這死鬼風流。這都是我家老爸孝順他的老母,而聘用她侄兒搞出來的笑話。
我對汪家表叔的印象很深,當年我父親在我虛歲五歲時就死了,實際是足歲三歲半左右。因為我媽媽要回宜興,決定由汪家表叔度假回家時帶我們回去。在回去之前,我們去看了一次祖母,也去看看存放我父親棺木的江蘇會館內,向死去的父親拜祭。江蘇會館內一股死人棺木氣味惡劣,實在悽慘。
當年我在老爸家第一次看到這位汪表叔,他正害眼疾兩眼通紅,戴了一付墨鏡,說等他紅眼睛痊癒再去。我對他戴一副墨鏡遮住眼病的印象特別清楚。當時鐵路由軍閥割據,也有土匪,交通不便,必須由海路坐船十天才到上海,再坐火車去無錫,改內河小木船去宜興。沒有旅館休息,我媽媽的辛苦,難以言喻。我們小時候的命運也實在太辛苦了,今日想來,欲哭無淚。
人生在亂世之中,離合是不可預料的,直到內戰結束,兩岸三地的人安定下來,廢棄了戰爭。台獨也好,港獨也好,一中各表也好,只是文鬥不是武鬥。政治變成了用嘴不用手,打架由國會議員去打,不會打死人,老百姓也沒有傷亡。英美議會更進一步用玩笑方式,上街遊行吶喊,表示異議。
寫到這裏我肚子餓了,小丫頭在電煱燒好雑糧粥,我半夜吃消夜,等靜下來去(攪豬)睡覺了。小丫頭運氣好,預備搬新家,搬得離市區遠,租金半價,把現在的一千多呎換成一倍大的新建大樓。
再談這位汪表叔,死後家運也不錯,抗戰勝利後,我家老爸搬去香港以前,為孝順死去的祖母,把汪表叔的大兒子由汪政府的團長送去天津的市長,他的戰前老友,給他做一位警察局的巡官,避開了漢奸的身份。共產黨在建國前就打下了天津,所以天津官員竟成了共產黨中的新幹部,不是反動派。二兒子汪威權是工程師,是工人階級,平安無事。小兒子汪繼權不知所終,在人海中淹沒。
九皋 2017.3.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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