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九皋博士:動和靜

任九皋博士:動和靜

 

古語有一句話，<靜如處子，動如狡兔>。狡兔跑得很快，你是追不上的。又說:<逐一兔，不逐兩兔>。因為逐兩兔，狡兔一東一西，你一隻也逐不到。但是兔子跑得快，你逐一兔，十九也逐不到。俗話說<快如脫兔>，你把兔子從籠子放出來，牠脫身逃走，你就追牠不到，被牠逃掉了。

 

儘管中國古語說兔子逃得快，追不到，但是兔子還是要狡兔三窟，以免在睡覺時被人捉去。早年看到寵物店內的動物，以狗為最多。狗是人類好朋友，狗認主人，忠心耿耿。但是寵物店也是有兔子出售，而且你買了抱回家，不用籠子，乖乖的並不逃走。

 

早年有一位富家子的徐匯同學嚴國泰，家中有一兔子，玩膩了，不願再服伺牠餵牠和洗牠，告訴他母親，送給窮同學任九皋了。我帶牠回家，遇到法國巡警檢查我破腳踏車前面的筐子。我說是<Lapin>，法文<兔子>的意思。我玩了幾天後，不知是把牠弄掉了，還是放去野外了。放去野外俗稱放生，就好比買了大活魚，把牠們放走在河裡去自由生活，以積德求褔。

 

長期擔任林麥總經理二十年的韋德本先生(Mr. Bill Whitburn)，外號<兔子>，因為他的門牙兩顆外露，看去就活像一隻兔子。他也樂於接受<兔寶寶>的雅號，於是他夫人就被稱為<兔媽媽>。他出身英克喀兵部隊，意志力堅強，忠心耿耿，坐鎮在台北二十年不休息。工作有條不紊，文件清潔完整齊全，深得兩百餘同仁愛戴。忽然提出要求，請調到最小的分公司斯里蘭卡兩年，公司無理由不准所請。依他願望，把他夫妻送去。同仁有人去斯里蘭卡看他們，只見夫妻兩人入居一所老宅英國式庭院，花園內養了一匹大馬，替他們啃草地上的草，以免主人推剪草機。洋人習慣院子內的草地是不請工人除草的，通常主人自己以此為健身運動。韋德本別出心裁，他是軍人出身，體力頑強，不用每天健身。這剪草一項就買了一匹大馬代勞，被林麥去訪同仁作為笑談之一。

 

笑談之二是這所英式住宅很古樸，完全是殖民地時代一個不大不小的氣派住宅，讓他夫妻重渡殖民地主人的夢。他們的餐廳餐桌一如舊殖民地的氣派。林麥同仁去訪，被邀同進晚餐，只見夫妻兩人晚餐時衣着整齊，各坐一端主位。吃飯時，工人都在廚房內，不准出來。餐室內吃飯循英國規則，不出一聲，喝湯也細聲細氣，不可出聲。慢慢一同吃完，用餐巾抹嘴後，主人把面前小鈴鐺搖一聲，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慢步持白餐巾走出廚房，再收去盤碟上的菜。好在當地土人薪水廉宜，夫妻兩人用了六名佣人，穿白色漿得整齊的制服伺候。他們在斯里蘭卡溫了兩年舊夢，重過主人生活。

 

韋德本是英軍軍官與印度當地女子生的混血兒，他任職英軍司令的傳統副官，看中司令的女兒，向司令求婚，娶了韋德本夫人。但是英國人至今還有種族歧視，他的老丈人在二戰時有戰功，被英女皇封為騎士(knight)。典禮之日，宮廷只發請帖請太太和女兒參加，不及女婿韋德本。因此韋德本夫人婉拒，沒有飛去倫敦參加盛事，以示對丈夫的支持。

 

五年前，林麥在台北舉行同仁全球聯誼大會時，集三百多人於一堂。韋德本夫婦也飛回參加，但韋德本夫人不喜坐長途飛機，故決定這次是最後回台灣的一次了。回到英國後，韋德本發牛皮氣，決定以後不再以商人身份出現，要回復英克喀兵團的軍官身份，並且決定要回去斯里蘭卡定居，寫一本斯里蘭卡軍旅生活的回憶錄，從此即與外界包括林麥同仁失去了聯絡。

 

回憶至此，對這位忠心耿耿，以台灣作為第二故鄉的英國藉總經理不停思念之忱。有一次韋德本夫人向我請求，做為市場代表(Market Representative)之一，學習做生意帶客戶。被我以她是老闆夫人身份，與同事不能互相競爭為由而婉拒。我並且給她一項工作，就是作為晚餐招待客戶貴賓的總招待，由她到全台北市餐館試吃一番。以後客戶的大老闆由她帶去吃飯，我帶客戶的採購員(Buyer)，以便請他們上酒家泡酒女。

 

又有一次，韋德本心血來潮，規定女同事一律要穿裙子，男同事穿褲子，以示男女有別。他為了親自示範，顯出女人應穿裙子，女人如穿褲子就像男人穿裙子一樣不倫不類，他特別穿了他太太的裙子來上班。嫁了這樣一位怪招的丈夫，兔媽媽韋德本夫人也樂此不疲，與他做了一輩子快樂夫妻。最後，希望他的回憶錄完成後，寄來台北讓大家欣賞。

 

九皋  2016.8.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