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終於勝利―湯銘哲校長給全體東海人的信
法律終於勝利―湯銘哲校長給全體東海人的信
各位老師，各位同事，各位校友，各位東海人：
歷經了將近一年的法庭訴訟，台中地方法院終於頒下判決，董事會去年2月對我做的解聘決議不合法，因而是無效的。我仍然是東海大學校長（我一直都是，只是暫時不能執行職務）。但是，使我不能執行校長職務的假處分令，要確定對方不上訴後，才會失效，但屆時我的校長任期已經滿了。
去年2月，董事會通過解聘決議後，教育部立即覆函不准，因為沒有合法的解聘理由。董事會竟不服從，堅持訴訟，甚至竟還對教育部向行政院提起訴願，又向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控告教育部。同時在校內校外發起圍剿我的文宣大潮，攪得滿天烏雲，昏天黑地，校園擾攘不安，險些造成校內分裂。6月裡董事會用了一個巧妙偷襲手段，向地方法院聲請了一個”定暫時狀態假處分”，命我在訴訟未定讞前，也就是法院未決定誰有理誰無理前，雖仍為校長，但暫時不能執行校長職務。這是為什麼我在6月不得不暫離校長職務的原因。可是董事會竟公然對校內校外誤導大家認為，大局已定，董事會已經勝訴。
現在這才是真正的判決，法院判斷、決定了誰有理誰無理，誰對誰錯。1/20的判決使我們看清了，董事會解聘我自始就沒有任何合法的理由，只是為了要解聘我才去找出來的一些不能成立的、「莫須有」的理由。正如董事會過去一年在法庭內法庭外對我所做的諸多指控和誣衊，其根源都是「欲加之罪」。
這個判決在法律上確立了，學校與公司不同，私立學校董事會不是校長的老闆。董事會必須尊重校長的法定職權才能行使職權。董事會無足夠之重大正當理由，不能在任期中解聘校長。完全不是像東海董事會說的，老闆解聘職員，原則上不需甚麼理由。依教育法令，一般私立學校都如此了。私立大學，更須依大學法：大學自主（對董事會自主），校長地位崇隆，董事會只能監督、考核，不能干涉校務，當然更不能隨意解聘校長了。
其實，東海校長的任期真的很短，只有三年（大多數大學為四年）。董事會握有續聘不續聘的絕大權力。董事會不喜歡校長，期滿不續聘就得了。令人不解的是，為什麼在去年2月，我任期已僅剩不到一年了，還一定要將我解聘。遭教育部不准，一般稍有常識和正常判斷的人都知道應該就算了。竟還要冒對東海的極大不利情況與風險，公然和教育部硬槓上。若只為了僅剩幾個月的校長任期值得犧牲和教育部的關係嗎？這些完全出乎常理常情的舉措，是誰做的決定呢？是為了甚麼呢？
真正的原因，在於董事會極大的不安全感。大家都熟知，董事會長年地違法濫權、涉入校務，甚至於校內工程直接由董事主持發包。東海董事會長年由少數董事把持，東海近二十年的積弱不振，每況愈下，大家已有大致的共識，其責在董事會。近年來，尤其自前年、去年，要求董事會改革的呼聲，一天天高漲，已漸到董事會承受不住的地步。為了續位保權，董事會於是決定，拔除敢向董事會的絕對權力提出抗議的校長：董事會的校內威權絕不容挑戰，否則「後患無窮」。同時，又可藉著擴大運動，轉移校內校外焦點，自「董事會必須改革」轉移至「湯校長不適任，必須去職」。這為了自保的困獸之鬥，才是董事會完全在常理之外的舉動的原因。
但是，沒有道理的事，不能長久。董事會還是敗了。硝煙漸散，清點家園。我個人承受的犧牲和損失不必說了。重要的是，我們要檢視一下，董事會的枉法妄為，對東海造成了多嚴重的損害。這要分三方面來看：
1. 校園的動盪不安，師、生對學校失去信心，校譽嚴重受損，甚至影響到招生。
2. 因為東海事件，「揚名」內外，2015年東海對外募款，大幅掉落。
3. 教育部獎、補助款：東海每年的經費，除學生繳的學費外，以教育部對私立大學的獎、補助款為大宗。每一私立大學所得教育部獎、補助款的多寡，很大程度要看它在各方面的表現如何。表現的其中一個評分是學校的校務行政是否合法、合理、有效率。東海董事會違法濫權，無理由解聘校長，還不服糾正，狀告教育部，十足是一個最驕橫跋扈，令人頭痛極了的學校。我們的分數會高嗎？因此我們的獎、補助款減少了多少？
東海受到這麼慘重的損傷，有沒有給我們甚麼教訓呢？我以為波濤退後，水落石出，幾件事在我們面前空前清楚地突顯：
1. 東海董事會的獨大，權力無節制、無制衡。長久的無節制權力使得董事會變得自大顢頇，自居東海的老闆，以為一切由我，沒有甚麼不可以的事。但這心態的反面，董事會又是心虛的，知道自己長期地違法濫權。所以對於續位保權，就一切便宜行事，只求達到目的。不循法制，已經成了習慣。東海上下，從董事會起，若都遵循法令，就不會有此次大禍。遵循法令，東海的校務、素質以及校譽，才會蒸蒸日上。
2. 捐助章程太過時簡陋，許多最重要事項，如校長之職權、校長與董事會權責之劃分、董事會對學校之管理方法，皆付闕如。捐助章程是東海的根本大法，重要事項都無規定，就給有權者隨心所欲，隨時變化，一切聽我指示辦的空間。東海校務行政之不上軌道，諸多違法的作為，根本原因在此。
3. 過去的教育法令寬緩，私立學校太多，教育部鞭長莫及，所以多由各校好自為之。私立學校各有歷史、傳統與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內規。這些因素，使得各私立學校養成了一種不遵法令、輕忽法令的心態。但輕忽法令是有後果的。一是在關頭上，例如法庭上，就通不過了。二是這些法令原不是為限制各私立學校，而是為私立學校長期健全向上發展而設計的；玩忽法令，也就在不覺中斷送了學校健全向上發展的契機。
我任東海校長期間很短，雖然滿懷熱情與理想，實際上能夠做到的不是很多。但卻適巧遇上東海史上這件大事，因此得以痛定思痛，深入反思。在這即將離任的時刻，我仍然衷心感激那些校園的歌聲、笑聲、美好的光景，心繫東海，不能自已。願以此反思所得，與全體東海人共享，以為東海前途之策勵，並永遠地祈願東海，滿受上主的祝福。
湯銘哲 2016.01.24
鄭宗和校友給同學的信:
各位同學：
一月二十日台中地方法院宣判湯校長控訴東海董事會， <確認聘任關係存在>（即董事會解聘校長決議違法、無效）湯校長獲得勝訴，確認他是東海大學合法校長。
這個判決說明我們過去一路走來是正確的。而董事會這些年一直在違反教育部的法令。
但董事會現在不僅控制了校務，還要控制一切消息的傳播。凡非官方或董事會派的信息，學校的媒體一律不予登載。而且還透過校友總會和其他主要校友連絡網，如北美各地區校友會一起封殺。這還是學生自由發展、學風自由的東海嗎？
這麼做當然是有理由的。一曰以免破壞校友團結，二曰以免破壞校譽。咦，這不是戒嚴時期的理由嗎？為什麼壞消息不能讓校友知道？為什麼各方不同的聲音不能讓校友聽到？不知道蓋住、密不通風的東西會腐敗生蟲嗎？
過去一段時間，我們曾被以「家醜不外揚」的理由指責。問題是，當真的有家醜，當東海真的有嚴重問題時，是繼續蓋住，讓它在裡面進一步腐爛好呢，還是把它揭開，讓大家看看，看有甚麼辦法好呢？
這封是湯校長在得知判決以後給全體東海人寫的一封信。湯校長任期已到（到1/31），這也可算湯校長的臨別贈言吧。請大家好好看看，好好想想：到底是怎麼回事；東海的問題，到底在哪裡。看完以後，還要請你做一件事：把這信轉發給你的東海朋友，包括當地的，和電子連絡的人。如此的頭等大事，東海人都應該知道。董事會和校友會要封鎖我們，我們就要靠同學們自己的交通連絡管道打破這個封鎖。這麼大的事，及其概略的前因後果，應該要讓所有的校友們知道。他們有權利要知道，他們捐款的東海，現在是一個甚麼樣的東海。
鄭宗和 (第六屆物理系)
東海六位中央研究院士對母校的關懷信
April 3, 2015 中華民國教育部吳思華部長啟
吳部長鈞鑒，
東海大學最近由於董事會與校長之間的衝突受到重大的衝激。身為關切的校友，我們注意到其中一些爭執要點，也閱讀到貴部（高教司）與該董事會來往信件。我們深深體會，由於歷史原因，東海董事會組織制度有所欠缺。
東海大學為亞州基督教高等教育聯合董事會（聯董）所創建。聯董負責大部分基金與經費， 並控制董事會組織制度與人選。而經過董事會， 主導主要行政人員聘用和經費的運用。其後，聯董逐步退出對東海大學基金與經費的支持，並且，退出對董事會的操控。但是，董事會的組織制度並未同步修改：調適與學校行政與基金經費運用的關係，和董事會本身組織制度的修定。我們研讀有關文獻（見附文：財團法人東海大學捐助章程，民國75年8月30日第24屆董事會議修定），認定以下數款問題，急需修定：
1. 董事會對學校財政，經費，基金的籌措，預算與決算，基金管理，財務行政，均有審核，監督權力（見第12條11，12，15 與16款）。該權力中監督與主導成份急需釐清。
2. 董事會有下任董事題名與選舉權（第8條），是為封閉式運作。董事並無任期限制。
3. 董事會題名和選出監事兩人（第三章），有監察學校財務（包括財務帳冊，文件和財產資料），決算報告之權力（第19，20，21條）。顯與董事會權力（第12條）有重疊。而監察人由董事會推薦聘任，解聘，並無獨立監察之權益。
4. 學校管理條文（第四章，第25條）規定學校收入，悉數用於當年預算項目之支出。但是，仍可有剩餘款项。該款何來，並未說明。
5. 董事會並未有協助校長，學校募款之職責。這個職責之欠缺，顯與現在全球私立大學董事會主要運作與董事人選考量不符。
諸如此類問題，並非出自董事個人，但是造成多年來，董事會與校長之間的摩擦與衝突。我們相信董事會組織條款必須更新：
（1）釐清董事會與校長的職責，
（2）確認部分董事公開提名方式，與董事任期，
（3）監事仍應受董事會監督，但其推選與職責應有獨立性，
（4）確定董事會募款的任務。
由此，我們敦請貴部組織一個起草東海大學規章修改委員會，成員或可包括東海校友，過去／現任董事，貴部代表，社會賢達（教育界與工商界）。修改後規章，經貴部和董事會認可後執行。
東海大學為台灣歷史最悠久的私立大學，也是我們衷愛的母校。東海培養出無數優秀學生，校友遍及全球，在海內外享有極高聲譽。在此關鍵時刻，尚請貴部鼎力協助，完善董事會章程， 恢復該校應有的教育使命與健全運作。為禱。
東海校友，中央研究院院士 謹呈 (英文名稱的字母順序)
Cheng Yung-Chi (鄭永齊)
Lin Nan (林南)
Liu Hung-wen (劉鴻文)
Wu Chun-Fang (吳春放)
Wu Chung-I (吳仲義)
Yu (Robert) Kuan-jen (于寬仁).
副本: 高等教育司司長 東海大學董事會董事長 東海大學湯校長 東海大學教師會 東海大學校友會
附件：財團法人東海大學捐助章程 (1985) 通信： Nan Lin nanlin@duke.ed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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